(綜合聯合報報導)
聯合報推出「煙毒風暴」專題報導,揭露電子煙與新興毒品依托咪酯(俗稱喪屍煙彈)大舉滲透校園的現況。第一線教師與染毒學生受訪,呈現查緝困境與成癮真相。
教師查緝困境:法源模糊、來源難斷
高雄市一名完全中學學務主任表示,校內外加起來一學年已處理約十件電子煙案,每次抓到幾乎都是不同學生,甚至國小也有案例。他回憶,曾查獲學生持有疑似含依托咪酯的煙油,驗尿雖陰性,但教育局試劑驗出兩條線,震驚發現「校園遇到的已不是以前單純的電子煙問題」。
查緝上,目前幾乎全仰賴學生私下檢舉,且檢舉者多要求保密身分,深怕被報復。追查來源時,學生購買電子煙極為容易——透過IG、Facebook廣告點擊,加LINE下單後超商取貨,全程無年齡驗證。校方雖截圖通報衛生所,卻獲回應「IP很多都在境外,查不到」。
另一名國中學務主任指出,現行「校園安全檢查手冊」主要針對刀械等具即時危險物品,單純懷疑學生持有「煙」是否符合「危害校園安全」定義,在法律上仍屬灰色地帶,執行搜查時常被家長反咬。他期待修法將電子煙明確列入校園安全檢查範疇。此外,學校無權永久沒收學生有價財產,銷毀也需授權,查獲後須通知家長領回並簽署切結書,行政流程繁瑣。
曾任國中學務主任的教師觀察,電子煙在校園中被視為「次文化」或「玩具」,同儕間交叉借用、傳閱,讓吸食風氣快速擴散。他曾在一間國一教室執行檢查時,從學生書包搜出四、五支電子煙,平均年齡僅十三歲。
染毒少年告白:為買毒當車手,校園至少兩成在吸
十七歲少年小千(化名)高一時在學校廁所,經同學免費提供而首次吸食喪屍煙彈。一顆煙彈約兩千元、三毫升,他形容「一個小時就可以抽完,等同一個小時兩千元就沒有了」。為籌錢購毒,他曾當詐欺車手賺外快,一個月內連買五顆煙彈,還有荔枝口味,「抽起來跟電子煙很像,煙霧顏色也一樣,甚至比抽紙菸還要香,根本很難查」。
小千說,他曾在學校後方墳墓與朋友一起抽,抽太多會想吐、視力模糊、走路不穩。高一吸食期間完全未被老師發現,直到因詐欺案進少觀所後,一次幫朋友拿煙彈在路上被警察抓到才曝光。他估計當時校園至少兩成學生在吸喪屍煙彈,曾親眼看到同學在校園走廊「就像喪屍一樣走路」。他直言,即便依托咪酯已提升至一級毒品,未成年觸法大多判感化教育,「要讓整間學校沒有人碰毒,太難了」。
高職女生的「入坑」與戒斷困境
北部某高職二年級女生小羽(化名)高一時在同學慫恿下,於學校廁所吸了第一口電子煙。同學聲稱「不會上癮」,她因害怕拒絕會融不進朋友圈而嘗試,從此「入坑」。她後來才發現煙油含尼古丁,曾因連假三天沒抽而變得超級浮躁、心神不寧,驚覺已上癮。現在只要幾小時沒抽,就會口乾、只想趕快補一口。
小羽透露,帶電子煙進學校很簡單,因外觀像文具,或藏在制服暗袋、衛生棉裡,「教官和老師不會去翻女生的衛生棉」。她身邊抽電子煙的朋友家庭都很正常,成績也不見得很差。學校有幾名同學是「盤商」,背後連結到校外車行、刺青店或畢業學長,在校內形成小型販煙組織,甚至畫地盤、搶客戶,遇糾紛由校外人士介入。
小羽目睹過好友吸食「草本太空彈」後不到一分鐘就完全失神、身體劇烈發抖、癱軟昏迷近十分鐘,醒來完全「斷片」,讓她非常害怕抽到來路不明的煙油。她想戒掉電子煙,但最大困難是環境、人際關係及戒斷症狀。她認為,法令讓所有行為轉到地下,網路賣家改關鍵字後買家照樣下單,「我不覺得年輕族群抽電子煙的人數變少」。
數據與專家示警:使用者年輕化,黑數龐大
精神科醫師楊聰財表示,近年校園轉介個案常有急性幻覺、多疑、情緒暴躁、身體不自主抽搐等症狀,多半是透過電子煙吸食新興毒品造成。以往多為16至18歲高中職或中輟生,最近一、兩年卻收治不少12至15歲學生,七、八成個案都認為自己只是抽電子煙,得知染毒後當場嚎啕大哭。
教育部統計顯示,全國各級中小學疑似吸食電子煙通報數,從前年499件暴增至去年1692件,今年上半年更已通報1243件。國小學生施用電子煙通報數也從前年177件增至去年276件,今年1至6月已有191件,使用者年輕化趨勢明顯。國教行動聯盟理事長王瀚陽憂心,表現正常、無列管紀錄的學生一旦受同儕影響,學校難以及時發現。
行政院已提案修法,希望對輸入及製造電子煙品科以刑罰,對持用者處以罰鍰,但朝野立委尚無共識。